看似找回“驱蚊方”，实则开出的是“心灵方” 用“叙事护理”见证人生价值

编者按：医学，自其诞生之初，就是一门科学性与人文性高度融合的学科。近期，

浙江医院举办“叙说医事，洞见生命”医学人文案例交流分享会。从“医学叙事——平行病历与实践”“护理叙事——细微处的生命关怀”，到“管理叙事——反思与赋能”“特邀获奖项目分享”，本次活动设置了四大主题板块，集中呈现了来自不同科室部门的22个案例，医护们讲述了在技术和人文领域的操作和思考。

商报记者 王然 通讯员 陈雨虹 薛蕙质

本期“叙事医学”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肠癌终末期患者——84岁的石雕艺术家张叔叔。通过浙江医院老年科护士的视角，分享一个患者已然走到生命的落幕，也希望能“被看见”的案例。

7月的某个午后，管惠兰护士和邵晓露护士赶着去评估会诊，正好经过张叔叔病房门口，听见他生气地叫喊：“我带了很多的，怎么就弄丢了？！”循着声音，护士走进病房，看到张叔叔眉头紧锁和爱人抱怨。

“张叔叔，怎么啦？发这么大的火？”护士询问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：“心里堵得慌，我那份驱蚊方子，用了好多年，特别管用。我仔仔细细抄好了，特意带来想着给你们分一分……可她偏说‘没必要’，给藏起来了。”

那语气里的失落，让管护士察觉到这远不止一张方子的事。她拿起病房小桌上张叔叔写过字的草稿纸安慰道：“您字真工整，一看就认真。”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些，回复道：“跟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，你用心磨，它才给好样子。”

说起石雕，张叔叔眼里闪过骄傲，又很快黯淡：“石头不骗人，可人心难测。”沉默许久，他说自己一辈子 “认真”，年轻时抢脏活、帮街坊，总觉得干实事会被看见……

管护士突然明白了，那个防蚊方子是他想“被看见”的善意。“您别这么想！我值夜班总被蚊子咬，太需要这方子了！”同行的邵护士也附和，张叔叔眼睛一亮，赶紧让爱人找出方子，阿姨一边拿一边说，不够再去打印。

看着这位癌症晚期患者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，两位护士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：为张叔叔做一本“善行记录册”，让他人生的“高光时刻”被珍视。

和他的家人沟通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点子，大家很快行动起来。老年科护士陪张叔叔梳理生平：14 岁帮邻居挑水、盖瓦片；青年学石雕，杭城护国仁王禅寺的石碑、黄龙体育中心这些大字都出自他手；在工厂为护木材被打、为救同事倒挂进井；汶川地震时自费买水果探灾区伤员……

张叔叔的儿子翻出他的作品照与获奖证书、爱人找出老照片、他则亲手写下每桩善事。几天过去，记录册厚了，他的笑容多了，失落被 “我人生有价值” 的笃定取代。病区还张贴展示他的代表石雕作品，举办了小型分享会，病友和医护们一同听他讲作品背后的故事。

“叙事护理”悄悄地改变了这个家庭：阿姨会握张叔叔的手，他儿子也常守在床边听他讲技艺。在张叔叔病情加重进入终末期时，医院遵照他的意愿不再过度医疗，专注舒适与尊严。

“1963 年你带工友雕石头，1988 年你用三轮车送孤寡老人看病，2006 年你自掏腰包讲石碑历史……”弥留之际，主管护士捧着“善行记录册”在张叔叔耳边轻声朗读。他急促的呼吸渐稳，心率慢慢缓和，最终在家人陪伴与朗读声中安详离世。

“小事从不是无用事。他当年帮人挑的水、修的蒸板，都成了照亮他人的光。”管惠兰护士说，“我们换的药、递的水、写的护理记录，或许也在支撑着患者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
邵晓露护士说，张叔叔留下的不只是驱蚊方子，更是提醒我们：每一次弯腰、倾听、认真的眼神，都在书写护理的意义。小事即大义，平凡亦伟大，这就是护理工作人最珍贵的 “心灵方子”。

2025年12月20日 《每日商报》 7版